宵早早开始接手辽东军,当然不会不知道一打仗最头疼的就是粮食。
他心虚不已,小心翼翼道:“师兄,要不咱去剿个匪?”
顾从酌面无表情:“剿三趟了。”
整个朔北,别说土匪窝子,就连老鼠洞都不敢藏粮食。
祝宵又出主意:“查两个贪官富商?”
顾从酌道:“查过了。”
现在幽州府但凡有点儿家底的,都夹着尾巴做人,全本本分分不敢惹事。
两人好一阵沉默。
“哈哈,实在不行捞点鱼打点山鸡吃,办法总比困难多嘛。”祝宵心态很好。
他心态当然好了,总归顾从酌行事他一清二楚,只要有镇北军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辽东军一口。
顾从酌:“……”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以幽州粮仓里的残余,也就够这么多人吃上一两月,就算顾从酌兵法谋略无一不精,他也没法凭空变出粮食。
祝宵白日做梦,双手合十地许愿:“师兄,你说有没有可能,天上突然下起了粮食雨,黍米量大管饱,让我们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打一场仗啊?”
顾从酌神色淡淡,说:“要馅饼吧,还省了柴火。”
好个能省则省。
当日,过午。
战鼓再响,乌力吉那方似乎已然知晓了顾从酌在幽州,遣来了极富经验的老将,强攻城门,声势浩大。
顾从酌不守城墙,将防务交由幽州守备吴丰,亲率三千人马,在幽、孚两州之间的雪峰谷伏击。
“昨日我到幽州,恰巧还有一支援军自北而来,乌力吉必然以为是孚州借兵,打算乘虚而入。”顾从酌于沙盘前对吴丰道。
临到傍晚,城门攻势不歇,顾从酌埋于坡顶长满苔藓的岩石堆中,见谷口风沙扬天,一支大约三千人的骑兵现出身形。
顾从酌眯起眼,按兵不动。
再过两炷香,沙丘之间忽然风沙暂歇,油彩涂面的鞑靼人噤声密行,马蹄全裹了厚厚的麻布。
这支队伍一眼望不到头,粗略估计,至少超三万人。
谷口狭窄,两侧陡峭。
顾从酌耐着性子,等整支队伍全进了雪峰谷,才下令放滚石火油。一时间蛮师措手不及,阵型大乱,首尾难顾。
“少帅,此战伏杀鞑靼九千有余,我方伤亡共四百二十一人,可称大捷!”黑甲卫禀报道。
偌大的舆图边,顾从酌点点头,将指尖由幽州划向云州外围。
这次他是对祝宵说:“辽东军的优势在于舰队之利、箭矢之锐,若是深入内陆,则舰队难及。我们要等乌力吉绕开幽州,抢攻云州,届时祝少帅麾下善射之士,将成压阵奇兵。”
乌力吉想三路并进,无非是看中幽州地势奇特,想以一州换三州,以战养战。那么当正面久攻不下、孚州攻守兼备时,云州就成了他的突破口。
他抗拒不了让幽州成为一座孤城的可能。
祝宵神色严肃,问:“我要等多久?三日还是五日?”
顾从酌答:“至多两日。”
两日后。
数支分散在幽州与云州之间的小队里,有四支发现了鞑靼先行军的踪迹。
祝宵平日跳脱,此时却格外耐得住性子,生等到天黑,铁船悄无声息沿海向下,恰巧抵达鞑靼军队的侧翼。
时东有幽州的兵马,南有辽东军的铁箭,西有闻声而动的云州兵,三面合围,却不网开一面。
北边雪峰山连绵不绝,可称天险。
鞑靼军队损失过万,被迫撤出,后退八十里,驻营休整。
祝宵打得上头,迫不及待就问:“师兄,接下来怎么办?”
顾从酌盯着沙盘,摇了摇头:“收兵。”
祝宵难以置信,就眼前的大好形势,怎么看也该乘胜追击,顾从酌怎么会瞧不出?
顾从酌只说了一句话:“粮食不够了。”
主动出击与高强度的作战,的确大大削减了敌方的兵力。但同时,对己方粮草的消耗亦是惊人,人吃马嚼,每日都是一个巨大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