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玉到底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事关性命终于沉不住气,看着越来越近的剑锋,肩上的伤突地钝痛起来。
他忍不住又往台下看去,而这次,他的眼神将人群里安插的所有钉子都暴露无遗。
常宁不动声色地一挥手,黑甲卫迅捷无声地靠过去,“义士”脸色顿变就要逃命,然而摩肩擦踵,原先掩护他的人堆这时倒成了他的阻碍。
“义士”一咬牙,想起主子临行前的嘱咐,眼神骤然阴狠下来,赶在黑甲卫的人手抓到他之前,先一步咬破舌下毒囊。
黑血顺着嘴边流下,“义士”断了气就要往前扑倒,又被应变及时的甲卫飞快地捂住口鼻,从百姓中拖走。
没惊起一点骚动。
服毒自尽在北境细作被抓后也极其常见。常宁微拧起眉,见顾从酌没有另行吩咐,便摆摆手,示意稍晚些再行处置。
温庭玉跪着,倒一眼不落。
最后的指望也被顾从酌掐灭,他慌不择路,嘶声喊道:“顾从酌,今日你敢动我,可曾想过来日……”
话未说完,顾从酌已然抬手,剑尖寒光一闪而过。
下一瞬,温庭玉的叫声戛然而止,“嗬嗬”两声,声带骤断,眼睛瞪大难以置信,接着整个人猛地一颤,重重向前栽倒在地。
血溅当场。
台下尽是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果决的一剑惊得失语刹那,接着满场畅快的叫好声如浪潮般迭起,群情振奋。
“好!杀得好!”
跪在地上的其他官员吓得两股战战,更有不堪者积起滩脏污,腥臭熏天。
而此时,跪在犯官队列里的某个官员自知难逃一死,竟突地抬起头,状若癫狂地说道:“顾从酌!你无视律法,擅杀朝廷命官,你也当斩,当斩……”
说着,他踉跄地试图起身,许是人在死前能爆起斗牛之力,居然生生撞开了两侧的黑甲卫,直往顾从酌冲去。
与此同时,除了服毒的“义士”外,底下其余来自温家、或是依附温家的爪牙也抓住机会鼓噪起来。
“没有皇令,怎能擅自杀人?”
“明知故犯,该斩!”
人群被推动着,开始向前拥挤,有官员们的家眷哭号着挤到台前,孩童哭啼声声刺耳,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电光火石之间,顾从酌手中长剑破风而出,剑势破竹,迅疾贯日,一剑掠过袭来官员的咽喉,令其轰然倒地。
“砰。”木台发出沉闷一响。
鼓噪之声则忽地停住。
挤上前的人群也没想到顾从酌如此一意孤行,怒火未至,畏惧先临。高台之上,唯见他长身立在原地,鲜血顺着剑刃汩汩而下,骇得人脊背生寒,当即止步。
浑浊的江水依旧不管不顾地滔滔东去,卷起阵阵湿冷的腥风,吹动他玄色的衣摆与高束的墨发,猎猎作响。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风声、水声,以及令人肝胆俱裂的血滴声。
而顾从酌瞳仁黑沉,冷声道:“此剑尚方,如帝亲临,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谁敢作乱妄动,以同谋同党论处,立斩不赦!”
第59章 无辜
江畔的血腥味越发浓重。风转了向,愈发冷、愈发急,呜……
江畔的血腥味越发浓重。
风转了向, 愈发冷、愈发急,呜咽着吹来,分明是难得的艳阳天, 却吹得人骨子里都发寒。
但百姓的血是热的。
温有材、孙通判、王同知……
黑甲卫手起刀落,他们听常宁念出一个个往日高不可攀的名字, 而紧随其后宣读的桩桩罪行、件件恶状,听在耳中,竟有种荒诞又痛彻的熟悉感。
刹那间,他们想起了很多很多,想起曾听闻过哪家的女儿被豪商看中, 强抢不成反诬女儿有意爬床,害得她撞死堂上;想起某个街坊意外在院里挖出了宝贝, 被人瞧见盗走, 却因是某官员爱妾的表亲,竟判原主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