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潮气,闻惯的血腥气,飘到耳边的异国语。
“末将听令。”孙尉叩首。
薛漉拉住了他。
指尖的茧相撞。
“闽南和杭州两地,”薛漉继续说,“我原先赌倭寇兵力对半。今日相撞之后,他们可能会改变战略。你的压力不会小。”
他没有叹气。
只是敲打着自己的轮椅:“闽南绝不能被撕开口子,否则杭州府的胜利便没有意义。”
“你的经验比我丰富,不要硬撑。若有余力,把残兵送过来。”
他还是没有额外的表情,甚至没有皱一下眉。
只是手上没有松开。孙尉没能叩下去。
薛漉冷着一张脸,迅速嘱咐,间歇性听军报,再下令。
另一边的赵望暇正在奋笔疾书。
薛漉这人绝不说假话,他说小场面,那便是能赢。
也意味着还有大场面。
孙尉要名声,薛漉要的是能够让赵景琛和祥祯帝一并想下的狠招。
那就得拿着大字报吹。
编写闪电遍天,编写星象独特,写荧惑守心,写紫微星黯,写七杀贪狼齐出。
再写北境百姓的爱戴。
册子写完,终于吹了口毛笔:“崔氏想干什么?”
他看着晴锋的脸色,决定先问点眼前这位哥们儿更关心的。
“或者,你想问我什么?”
晴锋听到这里,居然很夸张地跪倒在地上,先行了个大礼。
看得赵望暇十分想同样跪倒陪一个。
第82章 人之为人
“主人,”晴锋说,“属下斗胆问一句,您可还想夺嫡?”
他的眉皱得有点紧,不是一惯轻松或者假装轻松的样子。
赵望暇笑了。
“崔氏很关心这个问题。”赵望暇说,“你也听出来吧,我在拖着不表态。”
晴锋没有吭声,只是用难得一见,甚至就主仆而言,有些冒犯的神情,看着他。
“但我想你和他们关心的不是一件事,或者,至少,不是同一个方面。”赵望暇说,“夺嫡很危险,你应当很明白。”
“我的布局,铺到现在,是为了让赵斐璟能用力一争,你也应该早就看出来了。”
“属下不敢妄议。”
“不是已经在妄议?”赵望暇轻描淡写。
晴锋又叩了一个。
赵望暇终于受不了,干脆自己坐到地上:“别跪了,折我的寿。本就假死了一回,再折,可就要没了。”
他语气半真不假。
“属下——”
“行吧,不是为了让你紧张。只是,你也先坐好。”赵望暇拂了拂衣衫,很顺便把手里的墨蹭上去。
“别跪了。”
晴锋动作行云流水,得到指令入戏,便扮演一个相安无事的普通朋友。坐在他身侧。
“夺嫡成本太高。”赵望暇叹了口气,“当然,现在这条扶持八皇子的路也不好走。”
“赵斐璟你没怎么见过,”他说,“但如果让我形容他,我想说小朋友确实还得练。但人有种很跳脱的聪慧,假以时日,当个明君应该可以。”
他熟练地下完定义,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评价这位少年人。
但没关系,资格早就不重要。
“真要看这个世界,让二皇子治下问题太多。首先我不觉得薛漉和皇位绑得太死有何妙用。薛漉是个为国为民的将军,但绝非君王手里一把好掌控的剑。”
“崔氏是百年望族,外戚和声名太盛的年轻武将,哪个都不好对付。”
赵望暇怂了怂肩,无比麻烦。
“而赵斐璟很好地对冲了这个足够腐朽的现状。母家尚武,但没有那么盛。给了他在文臣武将清流世家里权衡的空间。”
晴锋没有说话。
“不过,”赵望暇只好继续扮演递话的角色,“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和夜凝,我失忆之后是你们远走高飞最好的时机,为什么没有走?”
他表情还是那样,轻盈,而又从容。
像是任何事情都能把他压垮。又像是,他本就似水,不拘泥于形状。垮掉只是表征,只要有新的容器,便重新聚拢。
晴锋记忆里的主人,往往充满干脆利落的强大。失忆过后,反而近了些许。
若非做事脉络一致,他几乎以为是一个崭新的人。
“属下和夜凝讨论过。”他犹豫片刻,终于决定同样不顾权力结构,说些越矩之言。
“吹雪楼那一天,”他说,“我便特意不在。”
倒是精彩。
“你让夜凝现场分辨?”
晴锋只是摇了摇头。
“情报一事,我很擅长。”
“您曾经夸赞过。”
赵望暇没办法代替二皇子说点什么,于是笑眯眯:“我都忘了。”
晴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