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厉鬼吓死,我也不要被爹娘几两银子卖了,给小弟娶媳妇。”
“我也正有这个打算,到时候偷偷考试,偷偷立女户,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官府不同意怎么办?”
“所以当务之急,要先设法立身。”
“没错!上上之策便是入朝为官,再不济也要做个营生。”
“这个可以!刚好我手头有些积蓄,姐妹们若是有心置办营生,尽管来寻我。”
“多谢陈姐姐。”
“谢什么,姐妹之间合该互帮互助。”
欢欣之余,众女子自发坐到座位,翻开四书五经。
“陛下为我等煞费苦心,我等断不可输给男子,令陛下颜面无光。”
“十年磨一剑,是时候让世人瞧一瞧女子的真本事了。”
“届时科举场上,杀得他们片甲不留,快哉快哉!”
众女子嬉闹一阵,定下心神,潜心苦读起来。
圣谕传到凤阳府时,陈采春正在给刚满月的女儿喂奶。
家住隔壁、同为青云文社社员的叶燕趴在桌上,声音低不可闻:“陈姐姐,朝廷开放女子科举,我想去官府报名,又怕阿爹阿娘不答应。”
陈采春怔了下,没应声。
叶燕抬起头,问她:“陈姐姐,你呢?”
“我?”陈采春看着怀中女婴,恍然想起,她已有许久不曾去文社读书了,“我不知道。”
她若是去了,孩子怎么办?
夫君和公婆怕是也不会同意。
叶燕一眼看出陈采春的顾虑,握住她的手:“陈姐姐,当年我初入文社,你曾说,一个人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某人的妻子,某人的母亲。”
年轻姑娘的掌心如火炉一般滚烫,这股热意深入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终直达心脏,烫得陈采春心尖儿一颤。
是啊,她是陈采春,是快活肆意了十六年、无畏无惧的陈采春。
怎会被一桩婚姻束缚,丧失自我,沦为夫家的奴隶,生育的工具?
陈采春摊开右手,掌心覆着薄茧。
建安二十八年春,她嫁到黄家,成为黄家妇。
从那往后,她的生活被侍奉夫君、公婆,操持家务占满。
她也曾想过反抗,却又诊出喜脉,有了怀里这个小小的孩子。
脐带早已剪短,无形的脐带却将她们母女紧锁在一起,让她满心满眼都是怀胎十月诞下的女儿,无暇顾及其他。
陈采春感到恐慌。
如今的她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只木偶。
提线人则是她的夫君,她的公婆,还有她的孩子。
早在她嫁来黄家的那一日,因青云文社这个世外桃源而生的陈采春就已经死了,活着的是一具空壳。
陈采春枯坐许久,直到怀中女儿嘤嘤啼哭,方才如梦初醒。
她给女儿喂了奶,用布条绑在背上,去灶房做饭。
傍晚时分,夫君公婆陆续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