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又看向秦危:“近来如何?可曾找回些许记忆?”
秦危神情紧绷一瞬,掌心轻蹭膝头:“不曾。”
谢峥屈指轻叩桌案:“无妨,我已派人调查,想必很快便有结果。”
秦危垂首:“多谢公子。”
谢峥笑而不语,将黑子捡入棋篓,吩咐如意传饭。
一晃半月,元宵佳节如期而至。
琼州府亦有元宵灯会,谢峥早上吃六个汤圆,心里头腻得慌,嗓子眼也黏糊糊的,待暮日西沉,便拉着宁邈去逛灯会。
“虽说琼州府各方面比较落后,还是有一些特色美食的。”谢峥于拥挤人潮中穿行,花灯光华映照在她脸上,明暗交错,“今晚上我特意没用夕食,足够吃个饱了。”
宁邈无奈,与秦危缀在谢峥身后,活像是两条尾巴。
灯会上,有人认出谢峥,热情而友好地打招呼,却未过多纠缠,只远远瞧着,满面崇敬与欢喜。
谢峥仿若未觉,游走于各个卖小食的摊位,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满足自个儿口腹之欲的同时,仍不忘宁邈与秦危,顺手也给他二人买一份。
宁邈中肯点评:“的确不错。”
秦危依旧是个闷葫芦,一声不吭,只微微颔首。
吃饱喝足,一行三人打道回府,洗漱后各自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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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年假转瞬即逝。
正月十六,谢峥重新穿上官袍,前往公廨点卯。
点卯处,小吏或立或坐,谈笑风生。
见知府大人现身,俱都躬身行礼:“大人朝安。”
昨夜美餐一顿,谢峥心情好,眉眼染笑:“诸位新年好。”
知府大人笑,小吏们也跟着笑。
“大人新年好。”
谢峥点了卯,谈及正事:“尽快将工人名单整理出来,再给四个县发布告谕,可以安排匠人建厂了。”
“倘若人手不够,让工房的匠人过去帮忙,尽量在两个月内建成。”
“对了,还有北城门那边儿的试验地,替我去看看进展如何。”
工房与户房小吏欸欸应下,小跑着回到值房,各自忙活开了。
开工第一日,府衙无甚要务。
谢峥忽然起了兴致,亲自煮一壶茶,捧着茶盏临窗而坐,品着茶赏梅花,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悠闲与宁静。
临近午时,户房小吏求见。
“下官方才从试验地回来,那几位老大人说您提出的沤肥法十分有效,现如今土壤肥沃了许多,打算明日撒些菜种,预计一个月便能成熟,届时便可验证出具体能提高多少产量了。”
谢峥将这事儿记在心上,翌日清晨点了卯,策马前往试验地。
试验地里,年前官府重金召集的擅长农事之人正准备给牛套上曲辕犁,耕地撒种。
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惊觉那身着灰色短衫,利落翻身下马的人竟是数月未见的知府大人,忙停下手里的活儿,爬上田埂,局促行礼问安。
“草下官参见大人。”
谢峥将缰绳丢给秦危,箭步上前:“诸位无需多礼,本官今日来此,是听闻沤肥之法颇见成效,特来一探究竟。”
众人闻言,顿时昂首挺胸,黝黑瘦削的脸上难掩得色。
“大人您瞧,这块地明显比两旁的颜色更深些。”
“原先这块地板结难耕作,如今也疏松了许多。”
“大人您真是太厉害了,草民种了大半辈子的地,从未想过将粪便、烂叶子、杂草堆一块儿,竟能让土地增产!”
谢峥迎上数十双充满崇拜的眼,耳尖微热,轻咳一声说道:“本官也是误打误撞,偶然发现了这一方法。”
她能获得今日的成就与声誉,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实际上,古人的智慧才最令人叹服。
譬如沤肥法,在华夏已有数千年历史。
即便没有她,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大周朝也会有擅长农事之人提出这一设想。
再细看田间土壤,试验地呈现棕黑色,尚未沤肥的土壤颜色偏浅。
看来效果十分显著。
谢峥定了定心神:“诸位不必顾及本官,继续耕种吧。”
众人应是,将曲辕犁架在老黄牛身上,扶着犁柄向前推进。
有人犁地,自然有人撒种。
谢峥围观一阵,渐渐蹙起眉头。
最为年长的老者留意到知府大人的神情,心里一咯噔,踟蹰须臾,终是上前问询:“大人,可是这地有什么问题?”
谢峥从曲辕犁上移开眼,摇了摇头:“非也,这地你们伺候得极好,哪怕是在本官的家乡,也鲜有如此肥沃的土壤。”
她只是觉得,这样耕地效率太低了些。
既需要畜力,还需要让人力。
要知道,不是每户人家都买得起耕牛的。
老者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