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可不得了。
那穿着体面的一家三口,赫然是谢义年、沈仪以及谢峥。
谢峥手上搀扶着一人,谢老爷子的视线从那双三寸金莲不断上移,最终落在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上。
“轰——”
谢老爷子脑袋里似有什么炸开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谢老太太第一次来县衙,吓得不敢抬头。
发现谢老爷子在哆嗦,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下一瞬,瞳孔骤缩。
谢老太太仿佛回到多年前,她还是那个在夫人院子里伺候的洒扫丫鬟。
夫人穿着华美的衣裙,戴着精致的头饰,每每从她身旁走过,她都自卑得抬不起头。
自卑之余,更多是嫉妒。
不过是投了个好胎,她若是投胎到童生家,定会比夫人嫁得更好。
怀着这份嫉妒心理,她偷走了夫人的孩子,多年如一日地苛待他,压榨他,以此获取快感。
她以为,她会将这个秘密带进土里。
没成想,夫人竟然找来了。
看这模样,似乎已经跟老大母子相认了。
司静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神色平和:“看来你们已经认出我了。”
谢老爷子咽了口唾沫:“我、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周县令闻言,一拍惊堂木:“谢方海,梅佩兰,劝你二人还是赶紧如实招来,如此也能少吃点苦头!”
谢老爷子想说他何罪之有,忽然有什么东西顺着舌头滚进喉咙里。
他忍不住咳了一声,嘴皮子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我根本不是谢方海,我叫于成。”
谢老太太:“???”
谢老爷子:“!!!”
谢老爷子满心惊骇,他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然而,这才只是刚开始。
“当年我跟梅佩兰偷走谢家的独苗苗,担心官府通缉,马不停蹄地从湖南逃到南直隶。”
“途径一个破庙,恰好遇到从主家赎了身,拖家带口回乡的谢方海。”
“夜里,我趁着谢方海睡死了,用一根麻绳勒死了他。”
“梅佩兰用砍柴刀捅死了谢方海他媳妇,又将他们的两个孩子捂死了。”
“再然后,我成了谢方海,带着梅佩兰跟谢家的那个小畜生去了福乐村。”
“这么多年过去,要不是你这个贱人突然出现,我都快忘了自己不是真正的谢方海,而是于成。”
于成满面惊恐,说出的话却满含恨意:“当初就应该把你扔在路边,任你自生自灭。”
“都是梅佩兰那个蠢货,说什么担心造下杀孽,偏要将你记在我的名下,让你一个野种占了我长子的身份。”
谢义年不止一次被这样充满厌恶的眼神盯着,从前会伤心,会失落,会失望,如今心底毫无波澜,只余下大仇将报的痛快。
他看向梅佩兰:“从前你常说要不是你们在富贵人家做过事,哪有我的今天,原来是这个意思。”
梅佩兰没想到于成什么都招了,有心想说这一切都是于成在污蔑她。
话到嘴边,却与心中所想截然不同:“我不过打了个盹儿,烧了一间屋子,你这个贱人便罚了我一月月银,还打了我五个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