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见一条小路延伸到花圃里,瞥了眼那花园,不见奇花异草,而是栽种了极为普通的柳叶桃。
“不去正厅,就在花园里等他,”楚桢说罢,眼神落在那片柳叶桃上。
玄府原先是个商人的宅子,楚桢叫人买下后,大动干戈修整一番。他还记得原先这片花园种的是兰花,每株兰花都是上品,有价无市。
现在没了兰花,只有成片的柳叶桃。柳叶桃又叫夹竹桃,是民间乡野开的一种花,即便土壤贫瘠,也能养活柳叶桃。
但凡有些声望的人都嫌夹竹桃命贱庸俗,不会在府里栽种,更别提种在客人进府便能看到的地方。
“家主说,奇花异草虽欣赏悦目,但栽培起来劳民伤财,不如民间的野花野草,别有一片生机。”赵覃恭恭敬敬道。
楚桢轻轻笑了一声,抬眼看向赵覃:“这话是你自己想的吧。”
赵覃被楚桢一语拆穿,不仅不慌,反而笑着说:“奴才只是把家主心里话说出来。不料您眼光毒辣,一语中的。若是贵客觉得小人欺君,任您处置。”
楚桢只是笑笑:“我哪有眼光毒辣的本事?只不过知道你家主子不是会说漂亮话的人。即便他心里如是想,也不会说出来。”
“您识人识得清,亦是一项好本事,”赵覃笑道。
楚桢漫不经心说:“你家主子要有你半分嘴皮子功夫,我也不至于生他的气。”
正说着,一个白衫女子捧着茶盘走入园内,将茶盘放在花园的石桌上。
白衫女子身后跟着一个稍许年长的丫鬟,丫鬟扬声道:“何姑娘,这事您让下人来做便可,您去歇息吧。”
丫鬟说着话,见花园里竟然有客人,管家赵覃也在,赶忙噤声。
“贵人,这位是何姑娘,”赵覃向楚桢介绍道。
楚桢面朝着柳叶桃花丛,正看着枝条上亭亭玉立的花簇,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楚桢转过身,侍茶的白衣女人身形颀长,面上罩着白纱,仅露出一双美目。
纵然只看得清半张脸,但她眉眼出挑,浅色的眼睛如秋水般楚楚可怜,更添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女人正用沸水醒茶,银壶里的水倒入紫砂壶。她瞥了一眼楚桢,手不留心一抖,几点热水溅到手背。
她也不觉得烫,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楚桢,直到楚桢与她对视,她才垂下头继续泡茶,睫毛半掩神色复杂的眼睛。
“你抬起头来,”楚桢命令道。
女人放下银壶,顺从地抬起眼睛。楚桢问道:“你见过我?”
女人点点头,摘下面上的面纱,楚桢看清了她的脸,确实如曹忠所说,玄十七买的人是个姿容出众的姑娘,但是她脸上布着一条蜈蚣似的伤疤,浅粉色的伤痕与白皙的肤色格格不入。
楚桢不曾见过她,却又莫名觉得眼熟。
赵覃说道:“何姑娘,你怕是认错人了。”旁人不知,但赵覃却知道面前这位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是当今圣上。龙颜岂是平民百姓能见的?
姓何的女子躬身道歉:“应是奴家认错人了,叨扰贵人。”
女子举止端庄,进退有礼,除了脸上那道碍眼的疤痕,确实是个让男人心醉的美人。细看之下,那道疤并不算狰狞,反而让人起了怜爱之心。
楚桢见到这人,心中顿时了然,玄十七会倾心于她不是无法理解的事。
玄十七虽然看似难以亲近,实则心软,怜惜弱小。而这破了相的女人瞧着可怜可爱,最能得玄十七的心。
一想到这个女人以后会占据玄十七,能与他同床共枕、挽手而行,楚桢对她实在喜欢不起来。
但他之前和玄十七说的狠话不过气话,再难以接受,楚桢也不会对一个弱女子下手。
楚桢说:“我一人留在这里等他,你们都散了吧。”
赵覃恭敬地行礼后离开,何姑娘最后离开,临走时又看了楚桢一眼。
楚桢无心再看她,正出神地看着夹竹桃。入秋后,夹竹桃凋零了不少,不似夏季时花团锦簇。叶多花少,竟生了股凄冷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