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观者 (01)
酷热之夏,树影婆娑,下课后的校园充满欢声笑语,陈泊聿沿着幽凉的走廊来到艷阳的草地,他左手拿着几本参考书,右手拿着刚从福利部买来的柠檬汽水。
火炉般的炙热让他头晕目眩,他单手拉开易拉罐,想象中能让空气变得清凉的那声「嘶——」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闷响。
一回头,手上所有的东西垂直落下,风一吹,夹在参考书的稿纸和试卷凌乱纷飞。
周奕明以诡异的姿态倒吊在花坛植物雕塑上,他的身躯被尖锐树干刺穿,流淌在地的血液形成弯曲细小的河流。
那张让陈泊聿引以为傲的满分试卷不偏不倚覆盖在周奕明脸上,遮去他模糊的遗容。
气息里弥漫着腐烂的湿意,像一罐坏掉的汽水,糜红色的光圈倾泻而下,陈泊聿动弹不得,被迫目睹这场黏糊破碎的血色场景,心脏急速跳动,快得就要炸开之时,一阵刺耳的蝉鸣在他耳边响起。
骤然睁眼,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还未抽离,他条件反射的激烈动作险些掀翻桌子。
环顾四周,陈泊聿发现身在课室。
李嘉文懒洋洋回头,陈泊聿茫然与他对视几秒,摇头继续伏在桌上。
「还睡,作业写完快借我抄!」
「整天只会抄抄抄,泊聿别借。」
「又不是抄你的你急什么?」
「我就看不过眼你这种行为,等下发考卷有得你哭。」
「别吵,泊聿是不是不舒服?」
「欸伟良,把你作业扔给我。」
课室里欢声笑语,徐伟良推推陈泊聿肩膀,「晚上要不要再去吃那家串烧?」
陈泊聿心神不寧,半天都没给反应,徐伟良正要説什么,教室一瞬陷入不寻常的寂静。
不用回头,想也知道是谁走进教室。
气压骤降,周奕明左眼带着眼罩,额头又有伤,整张脸里着乱七八糟的綳带,咋看下有几分滑稽,但没人敢笑,更没人敢与他对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众人纷纷低头盯着被拉长的身影,他跛着脚一瘸瘸的步伐像拽着沉重的致命武器,发出无声的尖锐。
同学们都在惶恐不安,所幸周奕明并未逗留,拿起书包就从后门离开。
人一走,教室重返人间,细碎的谈论再次响起。
「看见他头上的伤没?听説是被人用砖头敲伤。」
「命真大,这都没事。」
「新来的转校生遭殃了,都被带到暗室。」
「那也太不走运,但愿不会因此成为他的目标,你们也知道上一个被盯上的人落得什么下场……」
一阵嘘声后,不知是谁说了句:「这种恶霸怎么不去死?」
陈泊聿猛然从浑浊中清醒,他抬头看去,大家若无其事在翻开作业温习。
那句话轻飘飘,如鬼魅般飘走,却给陈泊聿带来挥之不去的恐惧。
「哇,你英文考满分欸!」
徐伟良在李嘉文羡慕的语气中投来惊讶的表情,若是平时,陈泊聿肯定会为此沾沾自喜,但今天例外,如常的教室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不寻常。
刚刚的梦里,他也是拿到这张满分的考卷,就连老师打勾画圈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放学鐘声响起,陈泊聿鬼使神差来到校园花坛。
盛夏的植物在阳光下翠绿清新,花坛中央的植物雕塑被修剪过,整整齐齐,光鲜亮丽,可如此明亮的环境却处处漂流一股浓鬱的腐朽气味。
看一眼手錶,两点三十分,梦里周奕明坠楼时间是两点四十分,陈泊聿之所以会记那么清楚,是因为他正赶坐大巴回家。
两点三十三分,他抬头,隐约看见五层楼高的天台有人影在动。
陈泊聿从不管闲事,但此刻他满脑都在回闪周奕明死不瞑目的样子和那条弯曲逼近的血河。
他心脏砰砰加速,好像什么坏事就要降临。
再看一眼乾乾净净的花坛,陈泊聿几番挣扎,最后走向不远巡逻的训导主任。
两点四十分,周奕明从楼道跑出来,训导主任的呵斥在一哄而散的人群处传开,路过花坛的周奕明慕然回首,陈泊聿措不及防与他四目相对,周奕明的眼罩已经被扯掉,红色充血的眼球冰冷幽深,相视几秒,周奕明又往小道跑去。
竟为午休的一场梦举报周奕明。
周奕明对于他们这些按部就班的学生来説,不仅是不良少年那么简单,撇开他在学校的恶行,传闻他还杀过人。
当然只是传闻,没有实质证据,否则周奕明不可能还在学校,不过陈泊聿亲眼见识过他残暴的手段,这使得那份传闻更添真实性。
联想至此,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心血来潮,他希望周奕明刚停下的动作只是一时无意,并不是真的盯上他。
「下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海边?」
「海边有什么好玩,还不如去露营,再不然去钓鱼,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