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面前。
“凌长老,”扶夷的声音罕见地没了笑意,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你救孙心切,老夫感佩。可你若就此成了废人,待叶澜醒来,见你如此,又当如何?这六界之内,你的仇家可不在少数。届时,谁护他周全?”
凌霜绝这人嫉恶如仇,又向来不懂人情世故,在各大宗门里结下过不少仇怨,别更别提魔门的那些。
“什么意思?”
扶夷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凌霜绝决绝的悲壮。
地宫的磷火将他瞬间苍白的脸映得一片青灰。
他僵在原地,伸向虚空、仿佛要去抓取剔骨刀的手,微微颤抖着,终究无力地垂落。
是啊……叶澜醒来后呢?
看到一个修为尽废、形同朽木的自己?
然后呢?
青云峰不会永远庇护一个废人,那些蛰伏在阴影里的仇敌,会像嗅到血腥的鬣狗一样扑上来。
届时,刚捡回一条命、或许还未恢复的叶澜,拿什么去抵挡?
他救孙,原是想赎罪,想给那孩子一个未来。
可若这“救”,反而将孩子推入更危险的境地,那他这剜心剖骨的牺牲,意义何在?
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凌霜绝的脊背。
他猛地看向扶夷,又转向始终静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沈望山。
“这天级灵根,世间还有一根,眼下就在这驭兽宗里,取来也并非难事。”
“是谁?”
凌霜绝面色骤然激动起来,“若此人肯助凌某一臂之力,往后凌某必以性命相护,保他周全!”
峭壁阴影之后,陆甲默默垂下眼帘,心头掠过一丝嫌恶: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凌霜绝,原来……救自己的至亲也是做不到大方的舍掉自己的灵根。
他侧目看去,身旁的黑衣男人亦是神色复杂,眼中透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冷冷投向凌霜绝。
“那人便是——”
扶夷含笑开口,话未说完,却被沈望山一声怒喝打断:“扶夷道友!我敬你是前辈……眼下你这是何意?”
见沈望山如此失态,扶夷笑意愈深,仿佛这天级灵根与沈望山有着莫大关联。
凌霜绝一把摁住沈望山,对方脸上怒意翻涌,眼神如火,手臂亦在微微发颤。凌霜绝毫不在意沈望山的情绪,只急切追问:“到底是谁?”
“正是你那好徒弟。”
“我的……徒弟?”凌霜绝眼珠急转,将随行弟子一一想过,却想不出谁人有这般根骨,“前辈,莫要卖关子了!”
“陆——”
扶夷话音未落,暗处陆甲撑在墙上的手肘骤然一滑,脚下踉跄,险些跌倒。
幸而身旁男人反应迅疾,一把将他扶稳,才未弄出太大响动。
“陆甲?!”
凌霜绝不敢置信地吐出这个名字。
沈望山那张向来温善的面容瞬间裂开缝隙,眼底似淬了毒,死死盯向扶夷:“你究竟是来帮我,还是害我?”
“沈宗主,也不必在此装作有多高尚了……”凌霜绝见沈望山神色紧绷,忽地想起一桩旧闻。
当年驭兽宗曾诞下双生子,传闻双生子妨害沈氏运势,于是沈望山将其中一子遗弃,对外只称唯有一子。
此事,苏渺曾在宗门内提起,说驭兽宗尽是“兽人”,沈望山终日与妖兽为伍,难保不对妖兽生情。
那时他们便猜测,那被遗弃的孩子,或许有一半妖的血统。
果然,沈望山面色铁青,哑口无言,只死死瞪着凌霜绝,形貌近乎气急败坏。
见他如此反应,凌霜绝仰天大笑:“你在这宗内圈养妖兽,对外扮作善人,内里不知腌臜到什么地步!”
烛火摇曳,将几人脸上变幻的神色映得格外刺目。
陆甲心口蓦地一疼——
他的身世,当真如凌霜绝所言么?
地宫的磷火幽幽跳动,映着三人各异的神色:凌霜绝的决绝与嗤笑,沈望山平静面色下的怨怼仇毒,以及扶夷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难以捉摸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