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庸、怯懦、紧张,跟寻常人一模一样,对吗?”郁揽枫的声音轻柔,丝丝缕缕灌进耳畔,“我小时候总偷偷去打猎,野兽在还没长出利爪时都是谨慎的,他们惯会藏起本性,欺骗很多很多人。”
“包括你在内吗?”祝云销问。
“当然不。”郁揽枫散漫道,“野兽生来贪婪,哪怕暂且藏起卑劣,只要让它们抓住机会,势必会变本加厉地夺取一切。”
“这听起来像你的经验之谈。”
郁揽枫轻笑,并不反驳:“一夜暴富都能让人面目全非,何况那种力量。他们现在追随你,或是出于信仰,或是把你当救命稻草,因为你的能力对他们全是好处、毫无威胁。可等他们自己觉醒了力量,你不会不知道吧——最危险的人就是你啊。”
郁揽枫边说边垂下眼睫,注视着祝云销。那张脸姿容清凛,眉目流丽,像是寒潭滋养出的冷玉。
“一个拥有起死回生能力的人……”郁揽枫的手指停留在祝云销后脑勺,极其轻微地蹭动一下,“谁不想占为己有呢?”
祝云销冷然道:“你不想。”
“我不想?”郁揽枫看着他,反驳似地重复,“我不想吗?”
“想死的人,怎么会想要起死回生?”
“这跟我想要你并不冲突。”
话音一滞。
半顷,祝云销拉下他的胳膊,回过身,细长的眉微微挑起:“是吗?”
郁揽枫脸色冷沉,一字一句道:“你耍我。”
“不敢。”祝云销淡淡瞥他一眼,朝营帐走去,撂下一句,“毕竟我在你口中,像只待宰的羔羊。”
营帐内士兵一多,空气便不怎么流通。祝云销刚走近就闻到一股潮闷味,他面不改色,挥手让人把帘子敞开。
风簌簌灌进来。
原先还躁动不安的士兵们一见到他,登时双眼发亮,无需人带动,齐刷刷躬身问安。祝云销从每张床前走过,无数道视线跟随他的移动而移动,越来越密集,凝聚在他身上每一寸。
“殿下,在列将士的名册已拟定完毕,共六十七人有极寒极热之兆,持续时间最久的已有七日,最短的是昨晚刚刚开始。”部下恭敬呈上一本小册。
祝云销接过来,细长的手指慢慢抚过名册边缘,一页一页地翻。
整个营帐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声。
这种安静让人心慌。那些原本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又纷纷垂向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祝云销合上册子,目光扫过众人:“今日之内,各营再做一次排查。瞒而不报者,一律按军法处置。”
他言语凛冽,跟刚才在校场上的温和气度截然不同。
“至于已经被记录在册的各位——”指尖轻敲名册,部下会意,朝帐外击掌三声。
一个戴着头盔的士兵很快被押送进来,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按住他肩膀的两个壮汉手臂青筋暴起,只见那士兵跪地后猛地一挣,竟直接将两人掀飞出去,床榻、药碗哗哗碎裂。紧接着他一跃而起,直直朝祝云销扑去。
“殿下当心!”
士兵的速度快得不正常,眨眼已至祝云销跟前,面目狰狞,抡起一拳。
咔。
拳风凝滞。
祝云销单手钳住他的手腕,腕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士兵吃痛,另一只手还没抬起,整个人已被凌空提起,在空中猛旋一圈,砰地砸进地里。
头盔碎裂,铁片刺破头皮,白色的浆液混着血源源不断地淌出来。士兵无法动弹,蜷在地上惨嚎,声音凄厉,像是婴儿啼哭,又像野兽死前的呜咽。
祝云销没再动他,只直起身,接过部下递来的手帕,慢慢擦着手指。
营帐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士兵们还保持着方才问安的姿势,有人僵着脖子,有人缩着肩膀,眼睛既不敢看地上抽搐的同类,也不敢看祝云销,只能死死盯着自己脚前那一小块地面。
他们都见过祝云销在校场的模样,温雅矜贵,言辞恳切,活像救世渡人的活菩萨。直到此刻,那层温和的皮被血淋淋地剥开来,他们幡然醒悟,这位年纪轻轻的殿下能站在这里,靠的从来不是几句漂亮话。
祝云销把擦过血的手帕丢到地上,恰好落在那士兵脸侧。士兵的抽搐渐渐微弱下去,胸口却还在剧烈起伏,血沫随着呼吸从他嘴角一股股溢出来。
“你们在不久后同样会拥有属于自己的能力,或许强悍、或许羸弱,是利用这份能力效忠大昭,为自己换取更多利益,还是错用这份能力害死自己,一切都凭各自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