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时越莫名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那点子郁闷登时荡然无存。
目的达到了,郁时越走得很干脆,尹逸寒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后者肯定会没皮没脸留下来拉扯一番,没曾想就这样老老实实的走了。
……
尹逸寒捻了捻指尖还未散去的余温,直至指腹捏搓发红,阵阵发麻,他才茫然抬眼,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愣了很久。
“亲戚们都走了?”
一道软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沉寂。
尹逸寒慢慢抬起头,看到莹春端着一蛊汤掂着脚靠近,利落把汤放到桌上,掀开黑色瓷罐,滚烫白雾喷涌而出,一下子便将整间屋子都熏热了,她边用烫红的指尖捏住耳垂,边露出两颗雪白的小牙,笑吟吟道:“现宰的老母鸡,油汪汪的,快尝尝。”
尹逸寒不爱吃油腻的东西,但还是很给面子的尝了一小碗,眉心浅浅拧了一下,好腥。
尹逸寒:“这鸡的个头巴掌大小,倒是少见。”
莹春:“农家散养的小笨鸡,肉质紧实,炖汤最合适了。”
尹逸寒用勺背撇掉上面一层油脂,又舀了勺送入口里,随口问:“是弟弟送来的?”
莹春:“……”
她俩上闪过轻微的不自在,顿了顿:“是家里人托盛大夫送来的。”
尹逸寒没了胃口,撂下碗筷,语气平平:“挺好,不过以后如果盛钰再来,用不着接待。”
莹春的心脏飞快地跳了一下,她舔了下嘴唇,舌尖却沾染上了一点血腥味,这才察觉自己把嘴皮咬破了。
莹春松开贝齿,轻轻问:“为什么?”
尹逸寒不愿多言,便道:“心术不正。”
莹春犹豫片刻,忍不住说:“可是我觉得盛大夫,人很好……这其中兴许有什么误会?”
尹逸寒喃喃道:“若真如此就好了。”
这场闹剧结束后,尹逸寒去找过盛钰一次,他以为凭借二人的交情,盛钰会同他开诚布公说明前因后果,以及后者去面见郁时越时是去做什么。
不得不承认,尹逸寒高估了他们的交情,无论他如何旁敲侧击的询问,盛钰都一脸痛苦的抱头崩溃“不能说,真的不能说,季然兄你别逼我了”。
尹逸寒失望透顶,盛钰身上沾染了郁时越的标签,并且对方并不打算将其撕扯下来,于是尹逸寒自然而然地疏远了他,不再去盛钰的铺子里买药,偶尔有不得不说的话也是让莹春和陈婶代为转告。
郁时越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睨了眼魏明幽怨的眼神,又瞥向苦瓜脸的盛大夫,陷入沉思。
郁时越惊觉,他费尽心思亲手把盛钰和魏明送出局,可回头看——自己居然也完全没有可以接近尹逸寒的理由了。
“……”
郁时越阴沉着脸,朝着盛钰重重咳了一声。
盛钰梗着脖子,迫于君王淫威,最终还是毕恭毕敬地过去低声询问:“陛下有何吩咐?”
郁时越屈指叩了叩桌案,随即挽起半只袖子,将满是疤痕的手腕伸过去:“还要朕亲自提醒你,今日的‘药’取了么?”
盛钰:“……”
他盯着陛下满目疮痍的胳膊,短暂从惆怅中回神。
郁时越胳膊旁侧放着把闪着寒光的尖锐小刀,盛钰于心不忍地侧目,有点埋怨似的:“陛下这又是何必,以他那怕苦的性子,从前还在我这拿药的时候就吃半副丢半副,如今偷摸把‘药’藏进膳食中,他更是饭都不吃了,吃一口丢半锅,那舌头是品珍馐用的,半点腥气都沾染不得,陛下的血何其珍贵,现都渗进地里喂黄土喽。”
“那你还不赶紧想办法,不然朕留你何用?”郁时越皮笑肉不笑道。
盛钰 :“……”
真是有苦说不出,先前尹逸寒追问自己是否在与虎谋皮,要去追随郁时越,盛钰立即就否定了,可当尹逸寒再次追问他与郁时越多次见面是在商讨何事,盛钰支支吾吾半天,憋胀了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坦言自己是去给陛下放血取药吧?
不然以尹逸寒的性子,盛钰都能猜想到后者必会大惊失色,呕吐不止,回府后必回将府邸里里外外清扫一通,往后所有入口的药物膳食都会仔细查验,等那时盛钰再想生法子往尹逸寒嘴里塞药可就难如登天了。
当然,郁时越并不是一个会从自己身上找错误的人,毕竟倘若他若是个明君,那帮朝臣也不会整日催促君王生下龙嗣,把一个国家的未来都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