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颂年这么说了他也就只能照着办了。
车子驶出别墅区,窗外的街景从楼房变成公路, 再从公路变成山路。墓园在半山腰,周围绿植一多, 温度也就比山下凉快一些了,吹过来的风都是解暑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往上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墓园里格外清晰。
这墓园地方偏, 因为清净环境好,价格也贵, 一眼看过去还是空空的。
方颂年在一块墓碑前面停下来, 弯腰把白菊放在碑前,沈未就有样学样地跟着放。
放完了,他去看墓碑上的照片,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温和的女人,嘴角微微弯着, 五官能模模糊糊地看出来方颂年遗传到的地方。
他蹲着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样不礼貌,“阿姨, 我叫沈未。三点水那个沈,未来的未。这是我第一次来看您。”
“我早就想见见您了,一直没有时间。”他看着照片上那个女人,素未谋面的一张脸,却无端让他觉得亲切,“不过我得坦白,今天的花是方颂年买的,我想自己给您买的,他不让。”说到这,他顿了一下,“但是您也别怪他,他是个好人。”
“哦对,也别怪他和我搞同性恋了,我不是来挑衅您的,我也是第一次搞同性恋。”
他叽里咕噜的,对着墓碑上的照片说了好多不着调的话,有时候上半句和下半句都不像是一个家出来的。
方颂年就站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他说话,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好像是手里太空了要夹着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风从树梢间传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和山间特有的凉意。沈未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也没完,他蹲在地上,风把墓碑顶上的一片枯叶吹到他脑袋上盖住了。
沈未一愣,伸手把那片落叶拿下来,翘着嘴角和方颂年喊:“方颂年!是不是阿姨和我说话呢?”
方颂年被他逗笑了,顺着他说:“对对,摸你头呢。”
沈未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一听方颂年这么说,立马压低声音开始告状了:“阿姨我跟你说,方颂年这个人心眼可多了,他给我装定位,还监视我,还偷摸给我装监控……”
“我听见了,微微。”
沈未朝他做了个鬼脸。
一肚子的闲话终于是撒完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腿都有点蹲麻了。
“走吧。”
来的时候是方颂年带路,走的时候就是沈未走在前面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墓园里一前一后地响着。
走了没两步,沈未就突然放慢了脚步,和他同频。
蓦地,他无厘头地哼哼一声:“方颂年,你这是不是也算是带我见家长了?”
方颂年偏头过去看他一眼:“你觉得算吗?”
沈未想了想:“也算吧?”
“那就算。”
其实沈未还有下半句话没说。
何止算呢。
他都把方颂年亲爹指着鼻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衣领子正正,才退烧几天?等会回去又要头疼。”
方颂年训了他就伸手过来拽他衣服。其实哪里是衣领子的问题,分明是看沈未热的掀开衣服扇风心里不爽了。
沈未也不戳穿他,任由他把衣服拽下去了。
原先和况渊那茶楼在事情过了以后就被方颂年以沈未的名义买下来了。
说是给他个股东当着玩,实则就是想了个办法给他塞钱。
沈未的那点钱全拿去存起来了,他有个存钱本,明明白白地写着,那是给沈诺攒着做人工耳蜗的。
那东西还是进口的好。他决定要买就买好的。
八月中过了就是沈未的生日。
他自己都忘了,还是方颂年提醒的他。眼看日历翻了新的一页,沈未愁得不得了。
过了二十五,他就正式奔三十了。
方颂年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对着日历多愁善感,“二十六岁而已,愁什么?”
沈未瞪他:“你不懂。干我们这一行的,那都是青春饭。可我的青春小鸟都飞走了!”
这个话题对某个马上就三开头的方颂年才是最不友好的。他也懒得哄,胳膊一伸就把沈未从被窝里捞起来。
沈未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物欲太低。以前是没钱享受,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钱也不知道打扮自己。他那衣柜里原先不是灰的就是黑的,搬来别墅以后还是方颂年给他添的新衣服。
生日,就要穿新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