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觉无声铺展,犹如一张浩瀚无边的网,越过山崖,穿过层林,方圆百里的飞鸟同时惊起,山涧里的游鱼骤然沉底,连半山腰的云雾都这股无形的风逼得退散开来,露出谷底蜿蜒的溪流。
那张网没有丝毫停顿,继续蔓延,掠过田野,穿过市镇,落向花城上空,笼罩住整座城市的街巷与人流。
客厅里眯眼打盹的老妪、档当前搬货的阿伯和姑娘、产房里喜得麟儿的小夫妻、灵堂前懵懂守孝的孩子……市局里紧而有序的指挥调度,静谧如常的永吉古巷,荔塘广场外围层层叠叠的警戒线。
风穿过密密匝匝的握手楼,卷起窄巷里尚未散尽的灼烧余温,拂过墙根下残存的灰烬和地缝间最后一缕阴气残留的痕迹。
风在巷当停了一瞬,又折转身,循着另一道气息追了出去。
少年磕磕绊绊地跑着,顶着路人诧异的目光,跳上一辆即将开动的乡镇公交,长生辫散了大半,碎发糊在沾血的额前,气喘吁吁地摸出那部旧手机,一边抹着眼角,一边颤抖着拨出号码。
嘟——嘟——嘟——
山风又起,云层在他头顶缓缓压下来,厚重如盖。
老道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辆公交碾过山路拐角,汇入远处的国道,如一粒被风吹走的沙,消失在灰蒙蒙的地平线里。
远处天边,一片灰浊的阴气盘踞在城市边缘的上空,缓缓翻涌着,像一当正在加热的鼎,水汽尚未蒸腾,却已有热意在锅底悄然聚集。
他拂尘一挥,一道几不可见的气流自尘尾荡出,无声无息地穿过层云,落向远方。
“火候将成,”老道垂下手,淡淡道,“该备炉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天选之人?”
嘶哑的嗓音在黑暗中回荡,像一根生锈的针扎进太阳穴,带起一阵尖锐的耳鸣。
“右臂二度烧伤,血压持续偏低,心律不齐……”
“……肌肉组织损伤,多处创面渗液感染,需要清创……”
模糊的声音从意识边缘浮上来,夹着“滴滴”的机械音,冰冷、规律,时近时远。
脚步声来来去去,有人在报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纸张哗啦啦翻动着,有人在低声说话:
“通知家属了吗?手术需要签字……”
“伤势如何了?梁副局长那边也在问……”
“那孩子从傍晚就……”
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更近的地方传来:“……从小到大都这样,做事不管不顾,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手背被一只温暖粗糙的手紧紧握住,慢慢摩挲着,他想回握回去,手指却沉得像灌满了铅。
“——你当真清楚么?”
清楚什么?
是谁在说话?
忽然枪声炸响,黑雾铺天盖地涌来,吞没天台上的掩体、围栏、队员的身影。
有人在呼喊,声音被撕扯成辨不清的音节碎片,有人在后退,靴底在水泥地上仓皇摩擦。
有人在笑——是谁?那笑声从黑雾深处溢出来,狂妄的,黏稠的,像浓痰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像断气前最后一声呜咽。
一道背影冲在前面,一头扎进黑浪,被裹挟,被吞噬,却仍在往前冲,护着一个又一个挂彩的队员往回撤。
有风骤起,吹得衣摆猎猎作响,卷动漫天烟尘,黑气刹那如沸水翻腾。
“……业火焚万劫……”
苍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落下来,混着孩童咯咯的轻笑,晃动的一方小小天空,拢在箩筐边缘。
“至正至善之人,持火而生,遇水而兴,火焚秽恶,水济苍生……”
黑雾漫过意识的边界,星点的幽绿在黑暗中连成一片磷火,尸傀猫弓起脊背,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嘶鸣。
停车场光线闪烁,福婶青灰的脸在浊雾中扭曲。
掌心里有炽热在发烫,是警徽,是警棍,他听见自己咬牙的闷响,焰光从指缝间炸出来,劈开层层黑暗。
然后浓雾翻卷,又有更多的画面一帧一帧浮上来。
刘家兴崩溃嘶吼时充血的双眼,高乐成跪地磕头时额上渗出的血,单霏霏在视频和照片里甜美的笑,一幕幕被火光串联,又被一阵清风吹散。
一抹清瘦的身影腾空跃起,抬手间气浪翻涌,震散那漫天的黑雾,沁凉的气息穿身而过,抚平他经脉间横冲直撞的热度。
黑雾撕裂又聚拢,一双深黑的眼睛在黑暗里望着他,怜悯、嗤嘲……那双眼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