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的小动作很多,目光是左右游离着的。心里那点焦虑都快要具象化了,嘴上却还在辩解着:
“韩无影是剑尊唯一的弟子,剑尊关心他,不愿他受牢狱之苦,也很正常吧。”
“寂渊剑尊以灭魔匡世闻名天下,与魔族相关的事,他向来泾渭分明,分毫不容。”
暮隐道:
“即便韩无影是他弟子,那魔修夺舍韩无影时对你造成那般威胁。眼下韩无影虽好似正常,但如何能保证那魔修不会再来?不管怎样,都不该放韩无影完全自由,不该让他能够与你接触。”
在颈侧胡乱摩擦着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指甲开始陷进肉里,牧玉堂终于还是转回了目光,与暮隐相视:“暮隐长老这是,在怀疑剑尊的决定?”
牧玉堂于暮隐长老而言,明明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可暮隐还是顿住了。
黛青色的眼静静映出面前人姣好的、却又有些太苍白的脸。
他无意让忧虑与惊惶加于瑶云之身。
可偏偏,太反常的疑虑让他不得不向人开口:
“我不认可他这样的决定。”
他敬重寂渊剑尊,却并不畏惧剑尊。如今回答时字字清晰,问心无愧:“如何能放任韩无影待在你身边,若是他……”
“够了!”
话语忽而被打断,暮隐怔了一下,目之所及是瑶云略显单薄的、颤抖的肩。
“长老既然也说了剑尊泾渭分明,那如今他做出这番决定,想来……想来也有他的道理。”
牧玉堂的心很乱,偏生暮隐还在他跟前,他不好伸手去捂住自己有些发闷,心跳声还大得吓人的胸口。
他得强作依然镇定且笃定的模样,他要驳回暮隐的观点,还要说服他自己。
“长老难道觉得,寂渊他有视我于不顾,放任他人来伤害我的可能吗?”
暮隐终究还是锁起了眉心,当即回道:“瑶云仙尊,我并无此意……”
“既无此意,又为何空口白牙地说出这般引人误解,好似挑拨离间般的话语?”牧玉堂话音里带着颤意,难以控制的情绪冲击着他胸腔,愈演愈烈。
“瑶云,你冷静一些……”
“我如何能冷静!”
牧玉堂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眼尾已蔓上胭脂般的红色。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他紧紧盯着暮隐,缺乏安全感的小兽试图用虚张声势来给自己构筑保护的围墙:
“你擅自揣测寂渊,挑拨我与我丈夫之间的感情,你让我如何冷静!”
暮隐面上神色蓦然一滞。
质问指责的话如若寺庙里的铜钟,在一锤重击之下,让他清晰地再度意识到——眼前泫然欲泣的小仙尊,已是他人的妻子。
压在青龙首上的手指在短暂停顿后尽数收紧。
他把看到牧玉堂泛红眼眶时骤然浮于心间的慌忙无措压进地底,薄削的唇闭合又张开,最后吐出的话未曾带有多余的辩解:
“是我错了。”
牧玉堂满腔因焦虑和自欺欺人的执拗而烧得分外旺盛的怒火,在他听到这句简短却凝练,且不带分毫犹豫的话语后,忽而止歇。
他仿佛从一场混乱的噩梦中突然惊醒一般,有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暮隐。
随后,随着暮隐的起身,他放低的视线不得不跟着抬高,最后变成了仰视。
“寂渊剑尊是你的道侣,我不该在你面前,如此理所当然地质疑他的决定。这是我的失礼。”
“但我此言绝无离间之心,我只是……担忧你的安危。”
“是我想错了。”暮隐低眸看他,面无表情,“你们二人感情深厚,我不该如此多虑,竟质疑寂渊剑尊是否谨记着……作为丈夫的责任。”
不怪你
牧玉堂心不在焉地往后殿走时,胸口还是很闷。
是被那些纷繁的心事压出来的。
即便他反复警告过自己,不要把暮隐长老那些口说无凭的推断放在心上,可事实上,那些话以及其言下之意,如空谷回音般在他脑中响个不停。
原本如铁板般坚定的信任,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他用尽手段尝试着去将缝隙填补,却始终徒劳无功。
他一直回避着,尽可能地避免去比较——在寂渊心间,他和韩无影到底谁占有更大的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