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无影被牧玉堂拉了下胳膊,那点猫儿一样的力气显然是撼动不了他身体的,但他还是顺从地站起了身。
他抬手,指尖轻抵在自己胸口处。
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上尚缠着绷带,可实际上,胸前的伤口已全然愈合,撕裂的骨肉已恢复原状。
但瞧牧玉堂这副模样,他师娘显然是不知道他身体已经好全了的,所以他身体的痊愈或许也出自夺舍他之人的手笔?
短暂思忖片刻,他开口,正想将身体痊愈的事告知与牧玉堂,却在顺着牧玉堂的视线下移目光时瞥到了一枚扁扁的浅蓝色圆球。
他怔了一下,收住了都已涌到嘴边的话语。
【系统?你是系统?】
牧玉堂对韩无影的反应一无所觉,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脚边那片艰难从地上爬起——不,这家伙现在连手脚都没有,应该说是咕蛹起来的小圆饼,他简直不可置信:
【你真是007吗?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脚边的小圆饼颤颤巍巍地从地上飞了起来,飞到一半像是力竭了,降落在了牧玉堂的大腿上。
本来和牧玉堂的脸差不多大的系统,如今变成了个只有人掌心大小的小圆饼——甚至用饼来形容都有些夸大了,只能说是一张小圆片。
线条四肢不见踪影,五官也没了,若不是起码还能动会飞,只怕是要被人认作不小心掉落的纸片。看得牧玉堂都有些担心得恨不能给这小东西喂点灵气了。
系统没手没脚,在他腿上波动轮廓,来回翻滚了一会,就瘫下来开始躺尸了。半晌没能得到回应的牧玉堂眉心打起个结,问道:【你连说话的能力都退化了?】
小圆片仰卧起坐了一下,像是在表达肯定之意。
牧玉堂虽满肚子疑惑,不知曾自称自己无所不能的系统是怎么沦落成这副模样的,但如今系统说不了话,他再有不解也只能日后再问。
正想让这虚脱了的小东西回到他识海里去休养,他却觉身边光影微动,转目便见韩无影不知何时坐在了他身边,正倾身看他。
与他之间的距离……好像拉得有些近。
呼吸交汇在一起,但牧玉堂很快就没有心思来想这些了,因为韩无影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腿上,准确无误地——直指小蓝片所在的位置:
“师娘,这就是你的……‘系统’吗?”
敏锐的我和迟钝的宿主
“啊?”
牧玉堂微微睁大眼睛,他歪头与韩无影相视,一时间都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几秒后,他骤然回神,在矢口否认和大声质问间选择了磕磕绊绊、破绽百出的装傻:“什、什么系统?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师娘腿上的那个圆形纸片。”
韩无影抬手指了下正装死的系统。他虽然心觉奇异惊讶,但语气始终保持着平静,用陈述的语调说话,以防止在面子方面格外敏感的师娘误以为他是在拆台:
“我刚刚看到它从地上飞起来了,也听见了,师娘在同它说话。”
“你怎么看到的?”牧玉堂当即双手捂住了小蓝片,震惊之余还有些莫名的慌张,“不对,你怎么还能听见啊?!”
“弟子也不知是为何。”韩无影语气诚恳,又主动补了一句,“这是弟子第一次见到此物。只是……听师娘说,这系统好像是受损了?”
韩无影都已经把话摊开成这样了,牧玉堂如何还能再嘴硬抵赖。又听此人竟然如此自然而然地就开始和他讨论起有关系统的事,他瞪着韩无影,抿了好几下唇,半晌,才小声地回话道:
“我、我也不知道它这是怎么回事。”
“从万花蹊……就是玉林仙尊沉睡的那个地方,从那儿出来之后,它就不见了踪影。当时情况那么急,你又不让我找它,我都以为它要被落在秘境里了。”
“好在它还是自己跑出来了……”牧玉堂缓缓张开了手,露出正平躺在他腿上微微荡着波纹的系统,“虽然变成了这副样子。”
“它能自我修复吗?给它喂点灵气会不会好一点?”韩无影提议道。
“我怎么知道,它现在都说不了话。”牧玉堂嘟囔着说道,伸出根指头戳了小圆片一下,“我也想喂灵气给它,可是它压根就吸收不了啊。”
他指尖上聚了点浅蓝色的灵气,都喂到系统嘴边了,系统摇了摇纸片,显而易见的拒绝模样。
但这小东西没有继续躺平下去,它在牧玉堂腿上蠕动了一下,像在奋力往一个方向靠近。
——正是韩无影所在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