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兰擦擦眼泪，摆摆手：“哎呀不说了不说了，吃完饭咱们回家。”

家？是陈墨认为的那个家吗？

冬日的夜晚有些凄冷，陈墨不想再折腾，于是说：“妈，我们回去吧。”

李兰愣住，但他知道陈墨是什么意思。

陈墨继续说：“我知道你已经摆脱了过去，我也不应该拉着你继续陷在过去，我们都应该往前看不是吗？”

乡下的那栋房子以及周围的邻居对他们来讲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当初陈建军进了医院花光赔偿金之后邻居恨不得躲着他们走。

平时过年过节老是带着大箱小箱走亲戚的人，在陈墨家最需要他们的时候大门紧闭，哑然无声。

因为是下班路上出的意外事故，陈建军所在的工厂并没有赔偿多少钱，家里的钱很快花干净。

钱第一次像流水一般游走，陈墨看着日益绝望的李兰一度有了辍学的打算，那时候他才几岁，刚说出这句话被李兰揍了一顿。

他是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妈妈揍，陈墨疼得哇哇哭，李兰也哭，小小的陈墨窝在李兰怀里哭。

李兰厚着脸皮挨家挨户地去敲响邻居家的大门，希望可以借点钱，他们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一个村子里几百户人家，只有三家是开门的，借到了五百块钱。

穷那个字第一次戳破了陈墨的自尊，李兰也去工厂闹过，哭过，撕心裂肺过，都没有用。

陈墨发现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原来依旧这么清晰，只要稍微拨开面前的薄雾便可以看到那个小小的孩子跟在母亲后面哭泣的身影。

李兰看着眼前的陈墨，心里涌现出一股说不清楚的情绪，这是她第一次发现儿子长大了。

一直以来李兰都自认为把陈墨保护得很好，小时候也没有让他为钱发过愁。

但李兰忘记了，她在别人面前失去尊严借钱的时候陈墨已经开始记事，被迫懂得很多不该在那个年纪懂得东西。

一阵愧疚夹杂着不可言喻的酸楚涌进李兰的鼻腔，她拍了拍陈墨的肩膀，说：“墨墨，你真的长大了。”

到底是没回老家，天色已经不早，在附近找了家旅馆住下。

陈墨躺在床上，一下午的疲惫让他懒得都不愿去洗。

百无聊赖之际陈墨从兜里摸出手机，意料之内的他收到来自恶霸的许多消息。

顾沉舟：

【宝贝儿宝贝儿宝了个大贝，理理我理理我嘛。】

【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我这不是忍不住嘛，太想你了，我们刚刚复合你又不给我，我这血气方刚的，理解一下好不好？】

【怎么不接我电话，又不开心了吗？】

【老婆老婆老婆，看到消息给我回个电话好不好，我担心你。】

……

陈墨一目十行看完这些没用的信息，手指停留在拨打电话的按键上。

还没等他按屏幕上便率先弹出来视频电话的邀请。

陈墨喉结滚动一下，在床上翻了个面，手一抖按了挂断，他发誓真的是手抖，这次他想接听来着。

你根本不会聊天

第二次的视频邀请弹窗出来的时候陈墨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在心里计算着时间直到十秒钟之后才按下了接听键。

他故意营造出一种不是专门等待顾沉舟电话的感觉，果然刚一接听顾沉舟不满意的声音便透过手机另一端从传过来，“你竟然敢挂我的电话，你为什么要挂我的电话！他妈的你是不是找死啊。”

陈墨把手机放在耳朵边上，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耳朵里响起，陈墨心里感觉有些烦躁，但又没立马挂断，他现在急需要有什么样的外界冲突来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正好此时顾沉舟吵闹的声音很符合他的需求。

“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在洗漱。”陈墨说，“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洗漱的人还会守在手机身边看到我的电话就挂断吗，我看你就是故意气我的。”顾沉舟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看来气得不轻。

陈墨在床上翻了个身，就听到顾沉舟的声音，“我要看到你的脸，你给我看你的耳朵是什么意思？”

陈墨愣了一下，看到了屏幕上顾沉舟那张臭脸，他下意识地做出接听电话的动作，完全忘记了顾沉舟刚刚的是打来的是视频。

他把摄像头对准自己，顾沉舟的那张臭脸这才算是缓和了一点。

“这样可以了吗？”陈墨的那张白皙的脸蛋在白色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