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宽阔、笔直、像一堵墙。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为什么”,比如“你不是说要绑我一晚上吗”,但话到嘴边全变成了沉默。
陆明远侧身,把沈卓手腕上的活扣拉开了一条缝,让血液流通得更顺畅一些。然后他拉过被子,盖住沈卓裸露的上半身,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自己看见更多。
“晚安。”他说。
沈卓蒙着眼睛,躺在黑暗里,听着陆明远起身、关灯、走到门口的脚步。
“陆明远。”
脚步停了。
“你的手还在抖。”
沉默了很久。
“没有。”陆明远说,然后门关上了。
沈卓一个人躺在床上,手腕被束着,眼睛被蒙着,身上的被子带着陆明远外套上的乌木香。他忽然觉得这个姿势不那么像被囚禁,更像——被保管。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闻着那股苦冽的气息,慢慢地、慢慢地,沉进了梦里。
两人就这样开始了在国的新生活。
沈卓每天去制片厂见导演、围读剧本、做体能训练;陆明远白天处理跨国业务、晚上回到公寓。两人各占沙发一端,各做各的事。
看起来像两个合租的室友,但冰箱里永远有沈卓爱喝的甜品,茶几上永远有陆明远没看完的财务报表。
沈卓偶尔会想: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吗?
他不敢回答。
沈卓进组后,拍摄日程逐渐密集。陆明远虽是资方,但他刻意不去片场——他不想让沈卓觉得“被监视”。于是两人的时间彻底错开:沈卓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点回来;陆明远白天开会、应酬,晚上回到公寓,沈卓已经睡了。
他们唯一的交流是冰箱上的便利贴:沈卓写“今天有夜戏,不用等我”,陆明远写“冰箱里有汤,自己热”。
就这样度过了到国的前两周。
薛加宜没想到,来国的第三周,他就被导演拉去试了妆。
那是一场雨林追逐戏。
沈卓饰演的边境警察要穿过一片泥泞的洼地,被毒贩的流弹擦伤肩膀,然后滚下一段陡坡。动作指导leo比划了半天,沈卓站在旁边听,没有表态。
导演卡斯特罗拍动作片出身,脾气比天气还暴。他看了沈卓几眼,又看了看站在监视器后面的薛加宜,忽然用英语说了一句:“那个人,过来。”
薛加宜没动。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你,长得像沈的那个。”卡斯特罗朝他招手。
沈卓回头,看了薛加宜一眼,目光里有些惊讶。
薛加宜走过去。
卡斯特罗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转过去,像在挑一头牲口。然后他松开手,对副导演说:“让他试那场滚坡的戏。沈不用上了。”
薛加宜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动作替身”,但副导演已经把他的手腕套上了和沈卓同款的护腕。
“他不是替身,我可以自己完成这些动作。”沈卓道。
“可万一你弄伤了自己的脸该怎么办?还特地嘱咐我说你不能被人触碰。”导演说。
“可我……”
“行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穿上这个。”副导演给薛加宜递过来一件沾了泥浆和血渍的警服,是沈卓的备用戏服。布料上还残留着上一场戏的湿气和草屑,带着一股陌生的体温。
薛加宜套上去的时候,发现肩线刚好落在他的肩膀上。
太合适了,合适到让人起鸡皮疙瘩。
可是陆明远不想让别人碰沈卓,就可以随便碰自己吗。
第一遍,他从坡顶滚下来,腰撞上一块凸起的石头,疼得眼前发白。
“不够狠!”卡斯特罗在坡下喊,“你是一个警察在逃命!不是孩子在滑滑梯!再来!”
第二遍,薛加宜咬紧牙关,让身体失控地往下坠。泥土灌进领口,碎石划破了他的手肘。他滚到底的时候,听见卡斯特罗说了一句:“这个好,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