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戚长风厉喝道,“我本安分,无需多疑。卫城,弃了便是。”
卫城的消息不日传回了京城。
皇宫。
“陛下,卫城通判张秋凛和代太守魏芳歇分别呈上奏表,请陛下过目。”
武光先拿起了魏芳歇的那一份奏表,捡起来一顿扫视,就草草放下,随后拿起张秋凛进的那份,通读一遍下去。
“嗯,与白秀吟先前与朕所述别无二致。”武光拎着信的一角笑道,“瞧这信中虚虚实实,还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呢。”
“陛下圣听广达,自是无所不知。”
“光州事毕,就把张秋凛调任她的老家榆州。至于那个叶青玄嘛,让白秀吟给她写信,把人叫回来。”
武光将那两封奏表都放下了,似是心情不错,大发感慨:“年少神武打虎救母,这个孟慈山也是一方人物,难怪当年何舜如此看重她。你说朕该不该替她请功、表奏封侯?”
“只要陛下愿意,自是无不可。”
“那便追封其为德烈将军,允其永享周朝贡禄。”
“可是,那逆贼余氏……?”
“掩去姓名,碑文上就写作’德烈将军孟慈山之夫’。”
月朗风清,乾坤街上,一位黑衣的武将登上昭月阁楼头至高处。
夜幕笼罩着她的神色,只见她孤身一人,久久徘徊在一座尚未完工的塑像前,沉默地与之对视。
楼外的云飘过,露出月光,一瞬间照明了那尊塑像。原来那塑像还没雕五官,仅是一面空白,干干净净地回望着她。
卫城。
是夜。前任太守孟章起夜梦游,望月而出户,不觉间行百里,至于城外。
不知过了多久,孟章浑噩间走到了一片全不认识的林子里,抬头一看,四顾无人。
月色皎皎,满地如霜。
仰头而望,只见一轮明晃晃的月牙挂在漆黑的深空中。在视线的两侧,高大的白杨随风而舞,悲风寥泣,空响哀嚎。
树丛间,赫然闪着两只明晃晃的眼睛。
孟章定了定神。
那是一只身形硕大的猛虎,匍匐在一块大石上,正露出满口凄厉的獠牙,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孟怀昱和孟家的这条线是一个我很喜欢的副本,有些象征意味,代表了两位主角心境的过渡。小孟没下线后面还有戏份。
浮雁沉鱼(一)
离开光州前的最后半月, 叶青玄突然决意学骑马。于是她这一念之下,占去了十多天的白天功夫。
直到张秋凛动身之气只剩不足两日,已收拾好行囊备好盘缠, 坐在院里一边煎茶一边等人。她就这样煎了两三轮, 茶都没味道了,还是没等来人。
张秋凛有些置气地想,哪怕二人只是普通泛泛之交, 临别之际也该来道个别、送一送,作为应尽的礼数吧?更何况……
唉, 算了。
人闲下来时,一旦开始胡思乱想,就容易越想越多, 尤其是平日里神思清净、从不放肆之人。张秋凛眼下又犯了这毛病。
从多年前在寒径山上弄丢了叶青玄的一把木梳忘记还,一溜酸的想到京城分别前她冒雨奔袭淋的一场心头雨。
再到如今卫城一行,叶青玄身边多的是光州文人,众星捧月般,那些人整日也没有正经差事可做,如影随形到处跟着亲善随和的采诗官大人。这不,眼下她学骑马都是由这些人陪着。
薛彤就算了, 年纪小看着蠢笨。孟怀昱也罢了,毕竟是有旧交情的老友, 算她张秋凛大人有大量最能容人。
紧急关头把友人送的信物簪子随时带在身上拿出来不行这个真忍不了。
张秋凛愤懑喝茶。
共事了几月的差役熟悉她这性格,看张秋凛在院里一壶接一壶地喝焖茶, 上前劝道:
“眼下你也没什么差事, 去逍遥台看看能怎么了?又没少胳膊腿的。”
理是这个理。
张秋凛咽下这口无名火, 决意说什么也不能在这里干坐一下午。
遂起身, 策马驰往逍遥台。
路上, 她又想起来很久以前,温柏寒还小的时候,她和方循一起教他骑马。
具体怎么教的已经没有印象了,反正以她十几岁的暴躁脾气,估计也没多少耐心。她只记得当时温柏寒学了很久还不敢自己骑,非要旁人帮忙拽着缰绳。她和方循对了个眼神,假装跟上,之后一齐放手。
待温柏寒回头发现身后没人护着,已经跑出去好远了,他吓得哇哇大叫,就此学会了骑马。
已是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事了。
光阴最是无情刃,剜在人身上的时候甚至没有声音、没有知觉,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蚕食吞噬,直到乍一回首时,面目全非。
张秋凛赶到逍遥台,遥听见半山腰上传来舞乐声,竟是那些光州文人短短几日就把此地改造的灯火辉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