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sp;她就是祭祀。她就是负责宣读人祭人选的祭祀。
&esp;&esp;很多时候,她望着那些年轻或年老的人们走入火堆,在痛苦与绝望之中化作升腾的烈焰。她总是默然望着,偶尔也为之落下一滴泪。
&esp;&esp;她知道曾经的那些人祭也拥有血脉亲人,她甚至知道有人愿意主动替代自己的亲人成为人祭。她也知道,有的人狂烈地想要成为那火焰之中的一员,有的人则以为那火焰既是神也是魔。
&esp;&esp;……那是非常久远的记忆了,远到她几乎以为那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esp;&esp;那是一个凄冷的冬日。那一月的祭品是个年轻的孩子,她认识那孩子的母亲。祭祀的那天,她与部族首领正在商量明天的春猎,来晚了一步。
&esp;&esp;那人祭的母亲在火焰腾空的最后时刻抱走了自己的孩子。类似的事情也曾经发生过,但每每都是做出这样行为的人,主动成为了新的祭品,被那炽烈的火焰吞噬。
&esp;&esp;可那个母亲或是胆怯,或是没来得及。她跌在了地上。于是狂烈的火焰啊——狂烈的火光啊!
&esp;&esp;祂却吞吃了她的女儿!
&esp;&esp;她扑了过去,难以置信地面对这一幕,泪流满面地从地上拾起几粒漆黑的尘埃与灰烬——那就是她的女儿!那就是她的女儿!她曾给无数人宣判人祭的选择、也曾救治无数人的性命,她也亲手为自己接生、亲自哺育一个弱小的生命。
&esp;&esp;她却救不了她。
&esp;&esp;从此往后的千千万万年,她将这些灰烬存放在自己的心口,与神座的孤独永恒相伴。
&esp;&esp;她从部族的祭祀转而成为星辰的信徒,从无名的星星转而窃夺初火的荣光,以自身为薪柴、以人魂为燃料,于万载光阴之中照亮世间——却给自己留下一半阴森黑暗的夜晚,去感怀和寻找一个逝去的灵魂。
&esp;&esp;“克里斯琴的政务署告诉我,许多母亲与女儿都卷进了神秘侧的事件之中。”埃默森面无表情地说,“……格拉德……我就不说格拉德了。我只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已经彻底疯了?”
&esp;&esp;这世界已是摇摇欲坠、众生恸哭。而你,你是正神之首、你是群星之火、你是永燃之灯——你却要执迷不悟地追逐那场死亡,即便那场死亡从来不可能挽回、即便为此付出更多生命的代价?
&esp;&esp;【太阳】不语。祂变得黯淡,也变得柔和。阳光永远炽烈、月光同样冰冷。
&esp;&esp;祂在无数个日月交汇的日子里,寻找一个可能的奇迹。
&esp;&esp;祂不是为了照亮世界,正如初火也并非如此。祂只是想照亮一个迷途的灵魂的归路、只是想引领一个迷失的灵魂的归家。祂从前没能做到,如今却要不惜一切代价、去寻找一个早已经破碎遗落的生命的灵魂。
&esp;&esp;祂成为神,是为了人。
&esp;&esp;为了在夜晚寻找,祂撕裂光阴、成为【虚月】。为了在雾兰寻找,祂照耀镜面、成为【伪日】。
&esp;&esp;有时候,祂想祂的孩子便是祂的半身,于是就疯狂地培养【虚月】。有时候,祂想祂的孩子终究拥有祂的血脉,于是就关切地寻找逐光骑士的人选。有时候,祂觉得饥饿、贪婪、困苦、疲倦,就去吞吃人类、焚毁城市。
&esp;&esp;祂也如同【最初之火】那般燃烧。祂也如同【最初之火】那般祭祀。
&esp;&esp;祂吞吃一个人的时候,时常想,没错,正如初火那样——正如初火吞吃祂的孩子那样。
&esp;&esp;最初的人神是疯狂的神、复仇的神、堕落的神、顽固的神。祂也如同那最初的神一般愚昧、一般无知、一般孤独、一般寂静……神啊神,你果真如同人一般哭泣与煎熬吗?
&esp;&esp;“……只剩下最后一个神了。”埃默森平淡地说,“而不出意外的话,那是一场【白日梦】。”
&esp;&esp;那漆黑的人影默默坐到了台阶上,缩得小小的,像是一块瓦砾。
&esp;&esp;“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也在祈求一个奇迹、一场白日梦、一次梦想成真。”埃默森冷笑说,“那么,你就去祈求吧、你就去祈祷吧。你也成为过星星的信徒,你如今也享有着人类的信仰——你就如同他们那般祈祷吧!”
&esp;&esp;“我……”祂说,“我知道。”
&esp;&esp;“哦,你知道。那可太了不起了。”埃默森说,“你知道什么?”
&esp;&esp;“我知道……疯狂。”
&esp;&esp;祂知道祂疯了,祂却仍旧甘之如饴。惟有疯狂,才能在这个疯狂的世界永久长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