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看见那枚碎掉的助听器。
可校外学生进校、家长电话追责、陆灼动手,哪一样都比一张还没写出来的证词更快砸到他头上。
陆灼抬头。
“让她写。你们别一起说话。”
这句不高,却把办公室里杂七杂八的声音切出一道口子。
教导主任看向她。
“你现在没有资格指挥老师。”
陆灼说:
“我没指挥。我提醒。她读口型,一次只能看一个人。你们一群人围着说,她看谁?”
陈老师接上:
“主任,先让她写。”
他说完,把几部手机的免提都关掉,又在纸上写下两个问题,推到沈听晚面前。
【谁碰了助听器?】
【你看到谁踩了它?】
周茜小声说:
“她写什么都行吗?她跟陆灼关系那么好……”
陆灼看过去。
周茜立刻闭嘴,往教导主任身后缩。她的手指还扣着手机边,指腹在屏幕侧面蹭了一下,又停住。
陆灼扯了一下嘴角,伤口牵得疼。
“你放心,她要真会编,早就把体育课你们围着她问助听器价格那事写上去了。”
周茜的手指一下扣紧。
陈老师抬头。
“体育课?”
陆灼没继续说。
她到现在还记得体育课下课时,周茜盯着沈听晚耳后的那一眼。
这张牌现在只够撬开一道缝,不能全摊。她没证据,沈听晚没写,对方能说好奇。可周茜刚才的反应够了,陈老师已经记下。
教导主任皱眉。
“又扯别的。”
陆灼说:
“没扯。助听器从体育课就被盯上了。您要觉得不相干,可以当我嘴欠。”
陈老师把这句话写进本子。
周茜看见了,眼泪停了半秒。
她妈还在电话里喊:
“老师,您听见没有?这个陆灼当着老师面还威胁我女儿!”
陆灼往旁边退了一步,靠到走廊墙上。
她不再说话。
她能替沈听晚挡住那些声音,却不能替沈听晚写下那个名字。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了些。陈老师让家长稍后到校或等待通知。教导主任虽然脸色不好,也没再催。
沈听晚面前只剩纸、笔、碎掉的助听器。
陆灼站在门外,她能看见陆灼的鞋尖,看见她校服袖口上被扯开的线头。那线头垂着,随着她呼吸动一下,又停住。
沈听晚抬头时,陆灼只对她做了一个很慢的口型。
“不、急。”
沈听晚看懂了。
她把碎片放到纸边。
透明细管断口朝上,像一个小小的问号。
她握笔的手还在抖,笔尖落下去,第一笔写歪了。她停住,换了一个位置,重新起行。
陆灼看着她。
她以为沈听晚会写“没事”。
或者写“我不追究”。
再坏一点,写“是误会”。
沈听晚的笔压着纸,一笔一划往下走。她写得很慢,手腕发酸,肩膀也僵,可每个字都没有躲。
第一行写完,她把纸推向陈老师。
陈老师低头。
纸上是七个字。
“他们挡住口型。”
陆灼的呼吸停了一拍。
沈听晚没有抬头,继续写第二行。
“他们同时说话,我看不清。”
写完这行,她停了一下,耳后空荡荡的地方像被风刮着。
第三行。
“有人扯我的助听器。”
第四行,她写得更用力,笔尖几乎划穿纸背。
“它被踩碎了。”
陈老师的视线从碎掉的助听器移到那张被划破的纸上,笔尖停了停,把“碎片”
“纸面破损”也记了下来。
周茜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
“她撒谎!”
这一次,陈老师没有看周茜。
他把那张纸按在桌面上,问沈听晚,口型放得很慢。
“谁踩的?”
沈听晚抬头,看向周茜。
周茜往后退了半步,撞到椅子腿。她张了张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没能立刻哭出来。
办公室门外,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
周茜的妈妈显然不是刚接到电话。她像是早就在校门口等着,电话还没彻底挂断,人已经冲到了行政楼。
高跟鞋声一路逼近,有女人尖利的声音压过走廊。
“哪位是负责老师?我女儿在你们学校受伤,今天必须有书面处理。”
沈听晚没有回头。
她握紧笔,低头在纸上写下第五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