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话她自己都不信,还是保持了沉默。
邵谦似乎也不需要她的认可,只是想要把一直压抑在心中的话都说出来。
“她是单位重点培养的大学生,留在国内前途无量,在我出国之前,她已经是总经理助理,最年轻的中层干部,有独立的办公室,还有单位分配的两居室,可要是来美国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泡得浮肿的手。
“她就会变成下一个梅姐。”
在纽约,她们所受的教育,她们的学识,她们的教养……她们过去的一切都将被否定。
邵谦轻声地说:“我一直说,等她申请到大学后再来美国,哪怕没有奖学金,但至少她应该是以留学生的身份,而不是探亲的陪读太太。”
但未婚妻不同意,她的家庭也是。
在此时的国人眼中,美国就是地上天国,富有强大平等自由,一切溢美之词都被用在美国。似乎只要踏上美利坚的土地,就意味着人生成功。
但事实呢。
邵谦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直到他亲自来到美国,一切如梦如幻的滤镜被现实中脏乱差的后厨粉碎得一干二净。
他不能让未婚妻来美国,他怕自己会变成第二个吴志强。
梅姐和吴志强在来美国时,对未来一定充满了憧憬,但都抵不过现实的柴米油盐。
留学生奖学金不足以支撑家庭支出,吴志强对梅姐说她必须去打工,不然他们都活不下去。
梅姐在日料馆做了领位,一做就是两年多,原以为等丈夫毕业后就会苦尽甘来,却没想到生活反而变得更糟,直到夫妻离心,最后分崩离析。
梅姐曾经对陆长缨说过,当年她在国内的单位为了能分配到一个大学生,不停向上级部门打报告,好不容易才从兄弟单位手中抢来梅姐。
她还是单位头一个大学生呢。
梅姐的神色满是惆怅,她穿着领位的廉价旗袍,想起当初大学毕业时披上学士袍的意气风发。
陆长缨一直记得这一幕。
如果梅姐没有出国,如果梅姐继续留在单位,她的人生会不会因此而不同?
但过去就是过去,在梅姐作为领位的两年中,一批又一批的大学生毕业,即使她现在回国,但单位也不会再有她的位置。
“她会恨我的。”
邵谦笃定地说:“如果来到美国,她一定会恨我的。”
陆长缨叹了口气:“虽然现在她没来美国,但已经在恨你了。”
邵谦却笑了:“但至少她不会因为我而毁掉自己的人生。”
他笑得坦然,如释重负。
陆长缨忽然说:“对不起。”
邵谦问道:“为什么要道歉?”
陆长缨坦诚地说:“我把你看作了陈世美和薛平贵,抱歉,你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负心汉。”
事实上,邵谦的行为恰恰相反,如果他顺势将未婚妻接来美国,让她去做下一个梅姐,反而对他更有好处。
一个既能赚钱又能做家务的妻子,邵谦不需要再去刷盘子,他可以将全部时间都用在学术上,也可以借着研究学术的名义去吃喝玩乐。
就像吴志强,他不一定还爱梅姐,但他一定本能地意识到不能让梅姐离开。如果离婚的话,他将彻底失去收入来源,必须亲自去打工,不能再以申请博士和找工作的理由,理直气壮地在家吃闲饭。
对于陆长缨的道歉,邵谦却摆了摆手:“你不要把我说的这么伟大,我还是有私心的。”
他眨了眨眼睛,语气夸张地说:“我要刷多少盘子才能负担得起两个人的生活费?天呐,我现在连养活自己都很困难,再加上一个未婚妻?”
邵谦摇了摇头,煞有介事地说:“那我可能真的需要找凯莉吃软饭,希望她不介意我带上未婚妻一起吃。”
陆长缨大笑起来,前仰后合。
“凯莉小姐一定会愤怒地把你丢进哈德逊河!她是个美国人,绝对不会允许出现旧中国的三妻四妾!”
邵谦也笑了起来,耸了耸肩:“所以这就是结论。”
他不能让未婚妻来美国,不管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他们都将有更好的人生,但分开或许更合适。
作者有话说:
无

